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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

    论东汉碑额书法的刻

    方建勋
    时间2017-12-15 09:30:00 | 来源中国书画


     

    编者按?#22909;总?#26377;云“草书若不入晋人格辙徒成下品”?#24635;?#23457;?#35272;?#24819;中的“晋人格”探讨了?#24635;?ldquo;晋人格”的来源表现以及深层原因通过?#24635;?#20010;案宋代文人群体崇?#24418;?#26187;风度的审?#35272;?#24819;与追求值得更深入地挖掘与探索汉代碑刻?#31995;?#30865;额书法是汉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论东汉碑额书法的“刻”从“镌刻”的角度来考察东汉碑额书法的特色落墨逸韵—中国画笔墨艺术精神从笔墨技法绘画主体结合古代画论论述了中国画艺术表现之“逸韵”美自民国以来“文人画”成为中国画界的热词新时代文人画艺术内涵初探提出了“新时代文人画”这一美术概念“新时代文人画”应该在保持诗书画相融这一传统基础上还应有视觉张力和诗意空间

    汉代书法是中国书法史?#31995;?#19968;座高峰在汉代书法这个艺术大观园里碑刻书法是其核心内容碑一般由碑额碑身碑座三部分组成碑刻书法通常就镌刻在碑额与碑身的位置因此碑刻书法既包括碑文书法也包括碑额书法但通常关注碑文书法者多关注碑额书法者少其实汉代碑刻?#31995;?#30865;额书法是汉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秦代?#30446;?#30707;无额至汉代则开始有额在碑额上题刻文字其实也是出于一种客观需要叶昌炽语石说“夫碑之有额犹书之题签画之引首所以标目也往往有碑文漫灭如昭陵各石赖其额?#20889;?#24471;知之”1观者看到碑的时候一眼就可以通过碑额而大概明白碑的“内容”碑额相当于一个简洁至极的“提要”并且许多的碑历经岁月沧桑?#25104;?#25110;许损佚但由于碑额的存在仍然可以知道碑主是谁或所铭何事
    秦代刻石虽无额但是汉碑额的渊源却可以上溯?#35282;?mdash;秦书八体之一的署书到?#23435;?#27721;许多墓葬石?#22530;?#38425;刻有类似于“署书”的题字用以“标目”到东汉时随着碑的制度走向成熟在碑额的位置铭刻书法的制度也随之走向成熟目前所能看到的较早的形制完备的碑额题刻?#31508;?#36817;年出土于河南孟津的冀州从事冯君碑碑立于东汉永和六年141?#27835;?#27531;石仅存中部穿以?#31995;?#21322;截此碑的碑额刻有“冀州从事冯君碑”图1一行7字隶书阴刻?#28304;ˣ?#27721;代碑刻题额已经完全走向成熟碑额书法无论是书写还是镌刻在东汉的桓灵时期147—188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阶段东汉的名碑刻如乙瑛碑153礼器碑156华山庙碑165?#26029;视?#29852;碑165衡方碑168曹全碑185张迁碑186等均出于这一时期本文主要从“镌刻”的角度来考察东汉碑额书法的特色

    一刀法
    汉碑书法的艺术美感之出色有赖于镌刻技艺的精湛这种在石材上镌刻文字的技艺之所?#38405;?#22312;汉代走向如此精致优美是因有着前人所作的铺垫唐兰在中国文字学里述及战国秦汉时期的锲刻文字的发展“锲刻文字从战国初年的雍邑刻石?#30784;?#30707;鼓文起主要的?#38901;?#30001;铜器转移到碑刻铜器不?#23383;?#22320;位又窄小不足以发挥书写者的天才到了雍邑刻石的文字每篇几十字每字快有两寸见方这?#27835;?#22823;是前所未见的因之有了诅楚文更有了秦始皇时的几个刻石穹碑巨碣比较铜还是容易得的所以汉代的铜器不过记些年月工名而鸿篇巨制就以碑为主了”2可见东汉碑刻书法之鼎盛是有着战国与秦的镌刻工艺水平作基础的从石鼓文诅楚文?#35282;ء?#27888;山刻石琅琊台刻石等再到东汉诸多鸿篇巨制的碑刻碑刻的工艺水准逐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历史高度
    1.阴刻与阳刻
    碑刻与篆刻一样分阴刻与阳刻两种文字凸出者称为阳刻文字凹陷者称为阴刻汉以前的碑刻如战国时期的石鼓文秦统一六国后的琅琊台刻石泰山刻石峄山刻石等均是阴刻西汉时期的麃孝禹刻石也是阴刻东汉碑刻的碑文大多数是阴刻也不乏阳刻者碑额也如此阴刻阳刻均有阴刻居多阴刻如郑固碑图2景君碑张迁碑等阳刻如?#26029;视?#29852;碑白石神君碑图3等
    2.单刀与双刀
    单刀通常是像书写一样一个笔画线条一次刀完成双刀则是一个笔画线条刻两次完成—笔画的两边各刻一次刀当然单刀与双刀的“单”与“双”并不是一个绝对数字的“1”与“2”遇有刻不到位的地方通常还要再用刀略作补刀与修饰单刀?#30446;?#27861;中偶尔使用双刀双刀?#30446;?#27861;中穿插几处单刀在汉代碑额的镌刻中是常见的总体来看单刀与双?#35835;?#31181;刻法是有差别的如东汉碑刻?#24230;?#32769;讳字忌日记原石现存于西泠印社汉三老石室内晚清书法大?#33402;?#20043;谦的朋友魏锡曾曾对的刊刻刀法有过细致的观察“?#24230;?#32769;椎凿而成锋从中下不似他碑双刀故每作一画石肤圻裂如松皮”单刀?#30446;?#27861;在东汉碑额中也有应用如西?#20102;HP?#22270;4石门颂图5孙大寿碑图6这两种书法都是在摩崖石上刻就由于石?#26102;?#19968;般采择的碑石粗糙又以单刀刻出因此显得斑驳苍莽用单刀刻好处是很直接便利一刻而就缺点是刻出来的笔画比较细不能刻粗笔画也不能刻得精致而碑额中的阳文更是要用双刀来刻因此在追求庄重的东汉碑刻中双刀?#30446;?#27861;要远多于单刀如上面所举的图例郑固碑与白石神君碑一阴一阳都是双刀刻成
    3.阴刻阳刻与单刀双刀的交互并用
    以上12两点在汉以后的碑额中均可以得到体现汉碑额的镌刻工艺其最大的特色在于书写的变化丰富配以阴刻阳刻单刀双刀的交互并用因此产生了丰富的视觉效果—点画线条变化多端根据其形迹特征大致可以概括为如?#24405;?#31867;
    1阴刻细文这一类碑额书法往往笔画较细有的是单刀为主如孙大寿碑有的是双刀为主如景君碑图7
    2阴刻粗文这一类往往笔画粗重均是双刀为主的刀法完成如校官碑图8赵君碑
    3阳刻细文这一类的线条刻得较细篆书碑额与隶书碑额均有用此法者如?#26029;视?#29852;碑?#27573;?#33635;碑图9
    4阳刻粗文这一类碑额书法的笔?#26469;?#37325;不论是篆书或隶书在碑上特别醒目如衡方碑图10白石神君碑
    4.线刻
    东汉碑额的雕刻工艺中还有一种特殊的雕刻手法—线刻这种刻法可归为双刀阳刻不过与一般阳刻的不同在于它是把笔画的外边沿处刻深逐渐刻?#24120;?#26368;浅处位于笔画的中?#21335;?#20301;置这种镌刻工艺的刀法是将刀斜对着石面刻?#24230;?#19982;石面之间成一个锐角据目前所见资料来看这种线刻工艺手法很可能就是从东汉的碑额开始使用的东汉碑额中属于这一类?#30446;?#27861;者有王舍人碑碑额图11

    二笔意与刀感
    一件书法毛笔书写的视觉效果与书写后用刀刻出来以后的视觉效果是有较大差别的毛笔书写的笔触感显得圆润柔和与灵动即“笔意”而刀刻出来的效果往往显得锐利?#25112;?#30171;快即“刀感”汉代碑额的精彩之处正在于笔意与刀感之间的浑融而多变有的侧重笔意有的侧重刀感有的难?#20540;?#31508;可谓“不拘一刻”
    1.“刻”随“书”变
    汉碑额书法书写的变化与丰富在墨迹中远比在石刻上更容易体现汉碑额之所?#38405;?#22312;石刻上表现出笔意的丰富性与刻工的突出“书写性”有关—刻随书变要想把笔意尽最大可能地传递出来刻工需要刀法娴熟对书法的用笔也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与实践一个不懂书法?#30446;?#24037;是很难将“书丹”的效果精致微妙地传递出来的今天这个时代有许多碑包括碑额已经使用机器工具来代替刀?#26031;宋?#36741;助作用操纵电动机器所以尽管刻得很精细刀口匀净但就是缺“神韵”而汉代碑刻其精妙之处正在于刻工的高超手艺知解书法的笔意并用刀传递了出来汉以后的碑额在这一点上相去甚远—书写与镌刻两方面均不及汉如东汉甘陵相尚府君碑碑额图12笔画起收自如轻重粗细提按不见痕迹几乎让观者意识不到是刀刻出来的又如前面提到的衡方碑碑额图10?#21019;?#25299;片与用毛笔书写在纸?#31995;?#25928;果非常接近精微地传递书写时的笔触与笔意是汉代碑额书法的重要特色因此显得极具流动感与生机勃勃后世的碑额尤其是唐代以来尽管不乏刻工精?#36857;?#20294;难以表现如此精微的生灵活现的“笔意”因而要显得板滞一些如唐显庆元年656十二月八日立弘福寺智首律师高德颂碑?#20998;?#30865;额图13元延祐二年1315三月三日立大元敕藏御服之碑?#20998;?#30865;额图14
    2.凸显刀感
    汉碑额的书法的丰富性不只体现于“刻随书变”的传递笔意有一些碑额则在传递笔意的同时还表现了爽利的刀感如前面提到的冀州从事冯君碑图1又如?#26029;视?#29852;碑图15张迁碑图17这些碑额书法往往在起笔处与收笔处直切一刀—横画纵?#26657;?#20070;画横?#23567;?#38500;了起笔收笔处的切刀在笔道的中段也时常出现爽利走刀的光洁这种表现刀感的手法若是往前追溯更早可以在东汉永元十七年105的幽州书佐秦君石阙石刻的题字图18上看到
    这种对刀感的凸显在东汉以后也不乏继承者尤其是在北魏的一些碑额书法中如北魏太和十八年494立的?#23454;?#21514;殷比干文图18北魏太?#25237;?#21313;二年498刻的始平公造像图19魏碑正光三年522立的张猛龙碑图20这些碑额书法所体现出来的刀感光洁爽劲与东汉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东汉碑额书法的特点也在与它们的比较中见出即便是突出刀感仍然蕴含了较多笔意

    三采石与刻工
    东汉的碑额镌刻工艺如此精湛让我们不由得想要了解完成这些杰作的工匠
    西汉?#30446;?#30707;不仅数量少碑的形制?#24418;?#23450;型而且石质也远远较东汉碑刻鼎盛时期的碑石粗糙如西汉后元六年前158的群臣上醻刻石图21西汉武帝中期霍去病墓左?#31350;?#21051;石图22西汉五凤二年前56的五凤二年刻石图23西汉?#20107;度?#24180;前51的鲁孝王陵塞石图24这些书法其刻制工艺的水平与东汉鼎盛时期相比均显得很稚?#23613;?br/> 到了新莽与东汉初期刻石水平则有很大提升如新始建国天凤五年18的郁平大尹冯君孺久墓室题记图25东汉初的东安汉里刻石图26华人德在?#35835;?#27721;书法史中对这一段历史时期?#30446;?#30707;工艺概括说“西汉刻石类别很杂形制不固定字数较少石质粗砺不甚磨治……刻工都很?#33268;ʣ对?#32780;成能表现笔意者较少由于西汉刻石风气并未形成故?#24418;?#26377;技艺高超的一批石工产生到新莽时期墓葬渐趋豪华墓室内开始用画像石装饰石工技艺逐渐向工致精细方面发展”3
    东汉的碑刻对碑的石材就很讲究东汉碑刻的完成一般有着严格的程序先是选石采集石料石材的优劣会影响到碑刻的书写与刀刻效果西汉时期的石刻不能达到高水准在很大程度上也与上文提到的“石质粗砺”有关东汉时期的许多碑刻中都提到为了刻碑采石工匠进?#35762;?#21462;嘉石的事如?#23383;?#30865;164年立中有“古吏门人?#26031;糙?#21517;山采嘉石勒铭示后”衡方碑168年立有“海内门生?#19990;?#37319;嘉石树灵碑”?#27573;?#26753;碑有“竭家所有选择名石南山之阳擢取妙好色无黄斑前设坛墠后建祠堂?#20864;?#21355;改雕?#30446;?#30011;罗列成行摅骋技?#26705;?#22996;迤有章?#25925;?#21518;嗣万世不亡”张迁碑186年立有“赁师孙兴刊石立表”泰山都?#31350;字?#30865;碑末有“涉名山采嘉石”?#23545;?#27663;封龙山颂有“遂采嘉石造立观阙”
    现存的东汉碑刻石材最多的是青石其次是红砂质也有部分汉白玉石质其中以青石?#39318;`选?#36873;好石?#29616;?#21518;再根据需要凿刻成一定的形状然后打磨石面使其平整光滑4?#24188;?#23601;是书丹上石即“书写者直接用笔蘸朱墨书于石碑之上以备镌刻”5后汉书·蔡邕传有载“熹平四年邕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太学门外”这里提?#35762;?#37013;书丹于碑即东汉隶书名品熹平石经图27熹平石经由汉灵帝特许刊刻将周易尚书仪礼春秋公羊传论语这七部经典书刻于石从现存的部分残石来看虽历经?#35282;?#24180;仍字口较为完好可见石材?#31508;?#20339;质
    书丹上石之后便是由刻工镌刻书法好还要刻工好才能传递出书写者的书法之微妙所以一般要请凿刻技艺高超?#30446;?#24037;来完成这项任务东汉的碑刻书法之所?#38405;?#22312;历史上特立突出与这些碑刻的专业雕刻技艺高密不可分刻碑人也被称作“石师”“石匠”“工人”“都料”“作头”等清叶弈苞金石录补卷二十七云“汉碑书撰人姓名多不著而造碑之人时附碑末”又有“可见当时郑重故石师必欲自炫其技而贻名于后也”汉代的碑刻受到当时“物?#23637;?#21517;”观念的影响有许多的碑在碑石?#29486;?#26126;了雕刻者如?#24230;?#20844;山碑石师刘元存?#23545;?#27663;封龙山碑石师造?#27573;?#27663;石阙石工孟孚李弟卯孔聃碑治石师同县朱适朱祖?#31471;?#27665;校?#25304;?#21531;碑碑师舂陵程福王孝渊碑题“工人张伯严”西岳华山庙碑刻者颖川邯郸公脩苏张工郭君迁白石神君碑石师王明张迁碑石师孙兴樊敏碑石工刘盛息懆书法碑刻刻形不难刻神难一个不擅书法?#30446;?#24037;是很难把书法的精神气韵传递出来的这些石工往往是镌刻与书法并擅者朱心剑金石学提到“若论汉碑书迹则前汉诸刻如五凤一石实为古隶真象与建平陴县石刻天凤莱?#38605;?#21051;石皆与后汉之有波磔者不同盖?#23578;?#31686;以趋八分之过渡也惟其书大抵出于石工实不足观与?#32972;?#36896;像同一拙劣不能以其古而阿之也至后汉碑版姑?#24466;?#25152;存者论之其风神遒劲迥非五凤?#20998;?#21051;可与比拟其文其书要皆出于才艺优美之士非寻常石工所为可断言也”6

    小结
    汉碑额书法的大多数均与墓葬相关它虽然指向的是一个“故去”的世界但却是整个碑额书法史上最具生命力最具创造性的施蛰存北山集古录说“汉碑额?#21490;?#33150;夭矫魏齐额尤多雄健唐宋碑额可观者十之一二而已”7在东汉以来的碑额书法发展史上东汉碑额的“刻”是最为丰富多变的隋唐代以来的碑额尽管竖立得高大石?#22987;魏ã?#30865;额上图像纹饰雕刻精美但其碑额的书法无论是变化丰富方面抑或神采气韵方面都难与汉碑相匹汉碑书法一碑有一碑之妙汉碑?#31995;?#30865;额书法亦然不同的书者彼此风格差异很大刻法多样刻者雕刻手法不一所以汉碑额可谓“一额有一额之奇”后此之碑额因为是在汉碑额书法所立定的“框框”中活动所以更多的是传承中的量变而没有质变也缺乏原创的活力汉碑魏碑?#31080;?#20070;法是中国碑刻书法的三大高峰但就碑额来看魏碑与?#31080;?#22266;然不乏有个别精彩者但总体上?#21019;?#21040;汉碑的书刻水准只有北魏时期的少数一些碑额因为以“魏碑体”题额所以成为碑额书法史?#31995;?#19968;个亮点
    汉碑额书法这?#27835;?#36136;形式与图像之所?#38405;?#25104;为一座高峰是因为汉代这个时代缔造了它从个体碑额书法作品看它是某个书写者与某个镌刻者完成的作品但是从整体的碑额书法作品来看完成它的是整个汉代社会它浸润的是整个时代的精神气质因为倘若这些个体作者与个体的镌刻者生活在隋唐或者明清便不可能超越他所处的时代而“创作”出汉代碑额这种样式的书法因为他只能这样书刻而不能那样书刻他有选择?#30446;?#38388;但是这种选择的余地是很小的而汉代—一个给碑与碑额制定规则的时代个体的?#26434;?#35201;大得多?#25512;?#38220;刻方面来看则是在有限的?#26434;?#21457;挥空间内最大程度地呈现了“不拘一刻”

        


    作者单位?#26412;?#22823;学历史系
    责任编辑欧阳逸川
    本文摘自中国书画杂志2017年第12期“研究”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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