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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

    沧海扬尘黯归鹤 丹青留影忆飞鸿

    ——王蒙丹山瀛海图?#39134;?#27700;原型为南通狼山考
    黄杰


    时间2018-03-15 09:30:00 | 来源中国书画


     

     

     

    [元]王蒙  丹山瀛海图卷  28.5cm×80cm  纸本设色  上海博物馆藏


    上海博物馆藏有元王蒙丹山瀛海图卷图左上有王蒙自题“丹山瀛海图香光居士王叔明画”下钤“黄鹤山樵”白文方印卷后有金崖主人和陈方跋并有明项元汴题记为现存王蒙真迹之别体?#40644;?#21019;作年代及山水原型等尚在探讨中一般认为?#36865;?ldquo;画东海蓬瀛诸?#40548;?#20029;奇伟之景”1淩利中则认为“此卷学者多有专文论述一般认为是王蒙入明后出仕山东描绘崂山蓬莱一带海景之作王蒙于明洪武二年1369北上任山东泰安知州时年六十二岁事实上王氏?#36865;?#25152;画‘丹山’当为浙江宁波四明之丹山”“亦非入明后晚年作品应为五十岁左右中年所作且应略早于太白山图辽宁博物馆藏”2
    笔者则以为?#36865;?#25152;写乃狼山在今江苏南通长江之北岸其时则在入明之后主要依据一为画卷后两诗跋二为相关之狼山史料三为王蒙相关资料四为笔者实地之调查兹分述如下敬请方家指正

    一据金崖主人与陈方诗跋
    “蓬莱说”“四明山说”可商
    据笔者所见明清著录?#36865;?#28041;及其后跋者有明郁逢庆书画题跋记3清倪涛?#35835;?#33402;之一录4?#24120;?#20294;都只是单有陈方诗跋若谓金崖主人之跋为后补者亦当为有关系者并且根据常理即便?#36865;?#20026;赝此二诗跋也应是据当时人看来是与其相关者所以据此二跋进行研究是?#23578;?#30340;
    金崖主人跋诗如下
    山为城海为池龙伯有国东海陲我皇仁风被八极其上锡贡多珍竒樗社子雪狮猕跨海来拜天人师神鳌皷涛雪山?#31069;?#28010;花作雨青天低龙骧何啻万斛重大风开帆秋叶飞手提双履葱岭西七条挂在扶桑枝城头皷响城下马嘶人从大唐国里归
    明李蓘元艺圃集卷四5明孙原理元音卷十二6亦录此诗作者为杨维桢诗题为送日本僧唯第四句作“其王锡贡多珍奇”小异明宋?#40140;?#20803;诗体要卷五所录“送日本僧太岁归国歌”则差异较多作者仍为杨维桢
    山为城海为池?#36189;?#23376;国东海垂有九一统薄海外其王岁贡来珍竒太岁子雪须?#36857;?#19971;条挂在扶桑枝跨海来从震旦国之师取经径徃西天?#40140;?#31070;杯踏浪浪花?#31069;?#28010;花作雨青天低城头皷响城下马嘶花袍国王接幢盖人从大唐国里归7
    杨维祯1296—1370为元末文坛盟主与王蒙为挚交此?#19979;?#27454;为“金崖主人”杨维祯有“铁崖主人”“铁?#35757;廊?rdquo;等多号铁即金也此“金崖主人”当即杨维祯但杨为当时才高八斗之诗坛盟主亦不至于以送日本僧人之旧作搪塞老友王蒙精心之作且亦无证据说明?#36865;?#19982;日本僧人有何关系所以?#28304;?#35799;跋此卷应非其本人所为而当是别人所抄录那么为何抄跋此诗于画卷后呢原因不外乎提示?#36865;?#30340;内涵而已?#21019;送?#25152;写为到日本之出发地
    第二?#31995;?#20316;者陈方资料较少明清人有零星记载明朱存理楼居杂著有书?#20262;?#36126;诗
    ?#39029;伦?#36126;诗一巻得之?#20197;?#34398;氏读之而不能论其世及观顾仲瑛草堂雅集尝选其诗遂昌贞居云林栖?#35752;?#23478;集中互见酧和之什想一时辈行风流文物可尚也或称子贞为考亭人考之实为京口人考亭书所先示不忘也子贞名方字子贞多游吴中故吴人得其诗而刻之岁久今无完帙盖子贞平日之诗必不止此丧乱之余什之一二而已其文尤不多见仅于陈叔方家见遗墨一纸辞语字画简淡不凡能造诣古人可谓名家矣……成化壬辰岁上元日
    又题子贞诗记
    子贞在胜国时所与游者皆名胜之士故有唱酬之作予既补刻子贞诗因附焉诸名胜为郑先生明德张外史伯雨倪处士元镇陈叔方华彦清辈若集中所载?#23435;?#30422;不止此此其著者也当夫诸君日事赓和吟?#25345;?#19978;其髙风杰句百年之下犹令人兴起子贞宋熙宁间丞相讳升之之后兄子原仕天台学正衣冠之家诗书之族可徵?#21360;?#23376;贞赴省试来吴元帅本斋王公?#20804;?#36052;其妇翁龚子敬集中所谓谷阳翁也子贞尝序彦清诗云……子贞尝主其塾故也……癸巳五月望8
    清顾嗣立元诗选三集卷十一“陈方孤篷倦?#22836;X”题注则记
    方字子贞自号孤篷倦客京口人赴省试来吴元帅王某?#20804;?#23486;席因寓?#24050;?#40858;提举璛以女妻之郑提学元佑辈皆乐与游晚主无锡华氏家?#21360;?hellip;…吴?#23435;?#21051;方诗行世后不知所终9
    清倪?#21360;?#34917;?#23665;?#20803;艺文志则记“陈方子贞诗集一卷京口人居于吴死张士诚之?#36873;?rdquo;10清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卷二十九所记略同“陈方子贞诗集一卷京口人居于吴死张士诚之难吴人刻其诗?#28304;?rdquo;11
    可知陈方乃吴地一著名文人与王蒙友人亦多交游唱酬而据此诗跋亦可知他与王蒙相?#40644;?#28145;陈方跋在明郁逢庆书画题跋记清倪涛?#35835;?#33402;之一录均有著?#36857;?#24212;为原跋陈方跋如下
    人生不富贵何如学神仙神仙之居隔海水楼阁缥缈栖云烟居中有人白玉佩从之必受阴符篇我年十五颇好道生龟脱筒无宿缘龙驰虎走髪欲?#31069;?#24525;能坐受?#19981;?#29006;只今四十转多病安得灌溉筋骨坚业风动地海波立且复龌龊荒山颠通玄道士知姓全前朝外家籍蝉联目击不待以口传高冠岌岌衣翩翩子当箕历星斗旋有文秘在琼山边鬼神当受子所鞭鸿蒙一气根先天子必护持勿弃捐人间大药长绵绵采之以时性要圆风霆出没皆自然琅函玉笈陈真编子今归买苕上船我亦理棹?#25345;?#21069;遥知登堂拜家庆挑灯笑语夜不眠王祥冰鱼晓入馔闵损芦花寒?#32769;汀?#30007;儿名节当爱惜玉皇香案在寸田水晶宫中?#30343;?#26257;菱叶参差渡南浦胶山九月望君来石坛?#32929;?#40644;花雨陈方子真
    此诗意蕴丰厚通览全篇可以相信就是?#36865;?#20043;?#23576;?#25551;述兹仅讨论与本论题相关者诗中所言“前朝外家籍蝉联”自是指王蒙外公赵?#39033;\夫妇父?#29992;?#22768;在元朝甚籍因为赵?#39033;\在南宋虽为?#39318;?#21364;是没有什么可蝉联的称“前朝”则已入明?#21360;?#22240;之清人倪?#21360;?#40644;虞稷记陈方死于张士诚之乱可能并不?#38750;小?br/> 但这里需要指出的是此句与杨维祯题王叔明画渡水僧图叔明乃松雪外孙国器松雪婿中的诗句很相似?#26149;?#20041;不同杨诗曰“王侯前朝驸马孙能画愁心千万叠”12其“愁心千万叠”出自苏轼书王定国所藏?#25506;?#21472;嶂图(王晋卿画)“江上愁心千叠山浮空积翠如云烟”13?#24120;?#33487;轼所赞的王晋卿即王诜宋熙宁中尚英宗第二女魏国大长公主杨维祯用此典是言王蒙的父系亦是书画传家此“前朝”则是指天水赵宋了
    陈方此诗大致言自己年少即慕神?#26705;上?#26080;缘如今四十岁了又多病为了强健筋骨只好暂且在荒山修道?#19978;?#22914;今在这仙山遇到了门第清华仙风道骨的王蒙王蒙所修为全真道教道行神通真是了不得如今王蒙订了回吴兴的船我自己也在整理舟棹准备归去可以想象你这次出远门归来家人团聚是多么欢乐啊希望你退居乡里爱惜名节你的老家吴兴就是清凉无暑的水晶宫望着你渡过菱叶参差的南?#37073;?#25105;心中万分留恋盼望秋九月与你胶山在无锡再会而观此丹山瀛海图山上林木苍秀蓊郁正是盛夏之景
    前面我们?#27835;?#37329;崖主人诗跋已知其地为东渡日本之出发地即港口单凭我们现在惯常的历史常识当时中国可到日本之港口并且是王蒙力能所到者或者是山东登州烟台?#25345;|?#38738;?#28023;?#29579;蒙明洪武初年曾任泰安知州或者是明州宁波
    然而诗言“子今归买苕上船我亦理棹?#25345;?#21069;”意为王蒙将乘船归苕上即吴兴我也在整理小舟准备归去则是言明二人即将分手而行陈方客寓在无锡因他?#26494;持郏?#36317;此路途不远是确定的而若?#36828;?#20154;分手于浙江宁波或是山东崂山蓬莱一带即便都走水路也都不能算便利如?#38405;?#27874;四明山至吴兴就需先?#25509;?#23002;或溪口经宁波杭州才能到达而?#38405;?#27874;四明山至无锡反倒是比到吴?#22070;?#35201;遥?#35835;ˡ?#20917;且无论从现存文献记载还是从情理上看陈方在山东崂山蓬莱一带盘桓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所以山东登州?#25345;|?#27993;江的宁波是可以排除了
    “水晶宫中?#30343;?#26257;菱叶参差渡南浦”意为留恋地望着王蒙渡过菱叶参差的南?#37073;?#21040;达清凉无暑的家乡吴兴其中的“水晶宫”是指吴兴今属湖州吴兴水网密?#36857;?#33258;古有水晶宫之号?#40644;?#20013;的“南浦”典出九歌?河伯“子?#30343;仲?#19996;行送?#24266;?#20846;南浦”及南朝江淹别赋“送君南?#37073;?#20260;如之何”寓有极为伤感的离别之意
    所?#36828;?#20154;盘桓之地?#26412;?#31163;无锡不会太远且到达吴兴比较便捷大概就在长江太湖一带

    [元]王蒙  夏山高隐图轴  149cm×63.5cm  绢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藏

    二王蒙时代之狼山胜概
    其实如果我们考虑到王蒙陈方一生主要的行踪就会发现指其地在山东崂山蓬莱一带或浙江宁波四明可能?#36828;?#26159;很难说的而指其地在长江太湖一带的可能性则比较大那么其地存在这样的山吗?#30475;?#26696;是历?#39134;?#23384;在过笔者在此提出是江苏南通的狼山?#36797;?#22312;王蒙的时代它尚在海中并且在唐宋元时代今日江苏南通之狼山也是一个重要的口岸甚至是极为重要的军事重地只是到了清初其地最终涨沙成陆沧海桑田其作为海岛的容颜才消失在历史的风尘中如果我们意识到此丹山瀛海图所画?#26149;?#20013;狼山当时王蒙陈方是在狼山附近分手则诗中之难不仅可?#26434;?#20995;而解也可以体悟到?#36865;?#27492;跋相互印证的妙处
    狼山亦称狼五山?#27835;?#20110;南通城?#31995;?#38271;江北岸的冲积平原上依据现存有关狼山史料我们大致可以?#23810;?#20986;三个与本论题相关的结论
    一狼山在王蒙的时代仍在江海之中有港口之利
    现存有关狼山最早的记载是南朝陶弘景真诰卷十四
    海中有狼五山中有学道者虞翁生会稽人也昔受仙?#31169;?#21531;食?#31449;?#27861;以吴时来隠此山兼行云气回形之道精思积久形体更少如童?#21360;?#20170;年七月二十三日东太帝?#28799;?#21363;日乘云升天今在阳谷山中狼五山在海中对?#31069;?#21477;章岸今直呼为狼山14
    日本真人元开大唐和上东征记记唐玄宗天宝七载(748)鉴真和尚第五次东渡日本“六月廿七日发自崇福寺至扬州新河乘舟下至常州界狼山风急浪高旋转三山明日得风至越州界三塔山”15今日狼山滨江处尚建有鉴真纪念塔
    宋末元初人胡三省1230—1302著资治通鉴音注唐纪六十八
    今通州静海县南有狼山五山相连上接大江下达巨海绝江南?#26705;?#25269;苏州常熟县福山镇顺江东至崇明?#24120;?#25196;帆乘?#24120;系?#26126;州定海县陶隐居所谓狼五山对句章岸者也16
    宋末文天祥有渡海望狼山诗
    风急千重浪潮生万顷沙春红?#30740;?#23376;晓白结盐花故国何时讯扁舟到处家狼山青几点极目是天涯17
    与王蒙同时人陈基1314—1370有游狼山寺三首
    天风吹上狼山顶看见扶桑日出初?#26149;?#21271;来吞两楚江湖南去控三吴珠宫贝?#35804;?#22839;宅古木?#34164;?#24093;释居为访祖龙鞭石处拇窠履迹定何如鲸波渺渺四无涯阊阖天低手可排一塔倚空凌?#24179;٣?#20004;潮争港撼层崖半晴半雨龙归海冲暖冲寒雁?#28982;A?#23433;得乞身依佛日遍寻灵迹访齐谐五峰相顾若枝撑力障狂澜与海争下界人居龙伯国上方僧住梵王城佛庖香讶山无蕨公膳?#35748;?#24066;有蛏王事匆匆骑马去落花啼鸟总关情18
    可见在王蒙时代狼五山仍在海中有港口之利但在此之后狼山则可谓沦海桑田变化巨大
    现存明清以来的有关狼山的方志如明万历丙辰1616王扬?#24405;?#29436;五山志19清乾隆刘名芳纂修南通州狼五山全志20清光绪元年通州直隶州志21佚名民国抄本南通县乡土志22?#24120;?#22343;有对狼山或详或略的记载通观不仅可知狼五山?#23435;?#21382;史等各方面亦可知晓明万历丙辰1616以来狼山渐渐涨沙成陆的大致进程
    明万历王扬?#24405;?#29436;五山志卷一
    狼山在州治南十八里前临大江高五十三?#26705;?#21608;四百八十六?#26705;?#23789;拔?岈形如狼或传有白狼居之故名宋淳化中邑长杨钧上书乞改狼为琅东为刀刃山即剑山高二十九?#26705;?#21608;四百七十二?#26705;?#30456;传秦始皇曾淬剑于此故又呼为剑迹山此山较杀而崖壁巉?#36965;?#19982;狼山无两东南为军山隔水高三十五?#26705;?#21608;九里十三?#21073;?#30456;传秦始皇东?#27815;?#20891;于?#26031;?#21517;此山独踞江中洪流巨涛四面澎湃比狼稍夷而广狼山西为塔山俗名黄泥山高一十七?#26705;?#21608;二百九十?#26705;?#23665;势挛卷较他山差腴马鞍山又在塔山西高一十七?#26705;?#21608;四百五十?#26705;?#20197;形似名或云隋炀帝征辽放马于此因封为马鞍山此山与塔山?#21697;?#19981;分而其势独逶迤且北阴一带?#21363;?#32755;蔽尤?#38389;?#30446;按五山旧传并在江中旧狼五山在海中用舟以济后沙涨相连面皆临江23
    又曰“沿江有港曰天生港任家港狼山港毛港?#19968;?#28207;总之在狼山乡者”24
    据之可知至明万历丙辰1616王扬德修此志时狼五山中已是只有军山尚在海中且有多个港口此明万历狼五山志所收唐人宋务观海上作诗亦可?#22278;?#35777;
    旷哉潮汐池大矣乾坤力浩浩去无际沄沄深不测崩腾歙众流泱漭环中国鳞介错殊品?#38556;既?#35809;色天波混莫分岛树遥难识汉主探灵?#37073;?#31206;王恣游陟搜奇大壑东?#20302;?#28023;山北方术徒相误蓬莱安可得吾君略仙道至化孚淳默惊浪?#36766;?#28319;飞航通绝域马韩底厥贡龙伯修其?#21834;?#31908;我遘休明?#26031;?#26399;正?#34180;?#25954;输鹰隼?#28023;?#20197;见豺狼忒海路行?#39564;?#36662;轩未遑息劳歌玄?#23653;海?#26053;睇沧浪极魏阙渺云端驰心附归?#20581;?5
    此唐人诗虽然单从内容上看无法看出与狼山相关但却被山志的编者?#31456;迹?#37027;么?#36797;?#22312;当时人看来此诗所描写与狼山境况相同吧特别是诗中“惊浪?#36766;?#28319;飞航通绝域马韩底厥贡龙伯修其职”也是与金崖主人的那首跋诗很相像的
    清乾隆时刘名芳纂修南通州狼五山全志卷一“山图序”则记载狼五山已全部“陆处已久”矣并记录了狼山之西?#24149;颇?#23665;马鞍山两山名称的讹乱
    狼山之右曰黄泥山昔之马鞍山也山之首尾凸起而中?#36857;?#20197;形似名之或谓隋炀帝征辽时放马处也后讹为仙女山复讹为塔山得以土色黄遂名黄泥山黄泥之右曰马鞍山昔之仙女山也山之西麓石洞中有老妪居此仙去因名仙女山得建仙女塔于绝顶更名塔山后讹为马鞍山盖讹马鞍山为塔山遂讹塔山为马鞍山也五山昔居水中今沙汀涨息陆处已久
    清光绪元年通州直隶州志卷二亦于此有辨别“黄泥山在狼山西宋时名马鞍山盖肖其?#25105;病?#20170;以土色黄名黄泥山”26又曰“马鞍山在狼山极西宋时名仙女山明时名塔山又名黄泥山”27
    按笔者2016年2月10日到南通狼山实地调查知狼山西名为马鞍山更西名为黄泥山已拨乱反正?#21360;?#20197;下论述俱以今地名为准
    佚名民国抄本南通县乡土志亦记载“有明以前五山尚在江心前清之初沙滩渐涨乃环立于?#20581;?rdquo;28
    二狼山为长江第一重门户形胜之地为水?#26041;?#36890;要道在明代初期?#38405;?#20140;金陵为京师时尤为关键
    宋末元初人胡三省资治通鉴注文所描述的狼山形胜前已引?#36857;?#27492;不再赘举
    明万历王扬?#24405;?#29436;五山志卷一“形胜”
    东南王气磅礡金陵其间奇峦叠?#37073;?#34633;联呵护而长江天堑之险吞天浴日潆回纡绕实据上游金?#35835;?#23665;其门户也其外固我藩篱维是狼五山为天府之要塞其山水隶于通而对为峙者虞之福山虞属江?#38405;希?#21335;北屹立又由海入江第一重门户最为?#36234;?br/> 其“山川”又曰
    狼山濒江崛起左右参差列四山故曰狼五山山峭厉而森?#36857;?#27743;浩渺而奔?#40140;?#30331;最高处东望抚桑一苇可?#20581;?#19975;岛千屿逼真指顾间览胜者每悠然叹曰?#22484;?#38556;狂可以卫内据以设奇可以威外……江之南对福山相去约广一百二十余里东去二百里为?#35859;?#22068;即江海水分咸淡处向东南而往为吴越闵广之洋向东北面往为淮济齐鲁及直海之洋?#31520;远?#21363;日本诸夷?#28023;?#20056;潮驾风直一帆力耳
    清乾隆刘名芳纂修南通州狼五山全志卷一亦深刻论述了狼山的险要
    东北临海西南临江浩浩汤汤拍天浴日渔舸贾?#36965;?#20986;没于波涛吞吐之中飞凫翔?#31069;?#38544;现于烟?#23433;?#33579;之?#30465;?#21556;岑楚岫相望咫尺一刻之顷阴晴风殊一山之间南北气异千变万态莫可?#22235;ߡ?#24322;哉宇宙之大观也昔人拟之十洲三?#28023;?#38750;图绘之所能传其万一……五山虽?#20869;?#20731;壤实据江海之冲握利害之薮捍外卫内制胜御敌江海无事则已有事则五山先当其锋是五山者为江海寄锁钥乃淮扬祸福之门户也今沿海斥堠相望水犀兵甲之出入鹤鹳艅艎之往来东南半壁字于磐石者非五山之扼其险不为功?#20173;?#20025;崖?#25552;?#24466;以供风人?#22763;图?#40644;冠缁流作?#26434;?#26080;以护国家卫我人民者君子奚取哉君子奚取哉29
    又曰“沂江右上四百里为金蕉北固五山?#35828;?#20854;末所谓江海门户十倍金蕉者也”30
    三狼山尤为道教之仙山
    现存狼山之首次载记就是出于道教典籍除了前引南朝梁陶弘景真诰卷十四?#26434;?#34398;翁生学道于狼山的记?#36189;?#36824;有同出于陶弘景之笔的?#33905;?#28789;宝真灵位业图中列有名为虞公生的神?#26705;?#26049;注为“海中狼山”31此虞公生当与虞翁生为同一人
    明万历王扬?#24405;?#29436;五山志卷一“仙释”亦记“虞真人会稽人伪吴时隐狼山尝服?#31449;?#26085;华之气及积久?#25628;?#30410;少一日云鹤翔集一童诣前谓之曰东华帝君召子子其行乎遂再拜受命升云而去又记“燕真人”事迹“结?#24535;?#23665;之巅筑丹台置丹炉药竈于侧”
    清乾隆刘名芳纂修南通州狼五山全志卷十“仙释”“龙舒女未详姓氏?#26469;?#30456;传自龙舒来居石洞中年七十无?#20465;?#23481;久之仙去时人因以仙女名其洞并以仙女号其山后建仙妇塔于山巅因名塔山今讹为马鞍山”32按据前引此志所言马鞍山黄泥山之讹乱及今日所确定之地名此仙女山即今之黄泥山在狼山最?#40140;?br/> 在王蒙之前人们提到狼山?#27815;?#26159;会联想到阆苑蓬瀛之类如王扬?#24405;?#29436;五山志卷二所收宋人任伯雨登狼山诗
    狼山青青迹已陈惟余楼阁向南薰蓬瀛气象群峰在吴楚封疆一水分野色西南平?#23588;գ?#28526;声东北怒穿云登临更有超然兴回首尘埃不足云33
    又如清刘名芳纂修南通州狼五山全志卷十五所收宋吴宗卿登狼山诗
    狼山巍巍如虎踞雄镇淮东作天柱大江日夜走山足万古洪涛流不去五峰削出青芙蓉?#33258;埔?#35265;金银宫下有九秋不涸如龟之灵壤上有千年不死化石之长松?#28304;佑?#22899;去岩谷鬼神呵禁不许仙凡通我生家在江?#29486;?#26397;?#36299;?#32736;恒相逼隔江唱断小山词但见一抹遥青浮水?#30465;?#20185;姑洞真人台洞门石壁?#22278;蕴?#23453;塔亭亭?#27663;?#27721;云是当年海上之飞来神仙之说吾?#30343;?#20294;觉松露侵衣冷野鹤巢边山霭浓沙鸥起处江天回兴来扫石坐酌酒?#25346;?#35799;举杯一饮三千卮醉后把笔扫尽长江万里之涟漪长江之水?#36828;?#27880;狼山狼山不常会人生踪迹等浮云今夕来游偶然遂偶然遂其奈何便欲我歌向狼山万仞之嵯峨狼山不随东逝波此诗长在不与山石同销磨34
    此志卷十七所收宋王安石狼山观海诗
    万里昆仑谁凿破无边波浪拍天来晓寒云雾连穷屿春暖鱼龙化蛰?#20303;?#38406;?#24223;?#20154;何处觅灵槎使者几时回?#22654;伟?#26159;江湖里始觉今朝眼界开35
    如此等等都是以海上仙山阆?#24223;?#20154;的命意来描写狼山?#36865;?#25152;命名之“丹山”即为炼丹之山与仙山正为同义语

    [清]刘名芳纂修南通州狼五山全志沈云龙主编中国名山胜迹志丛刊第四辑本

    [清]梁?#23494;?#31561;修季念贻等纂通州直隶州志中国方志丛书本

     

    三王蒙与道教与狼山关联密切
    元代是道教的全盛时期?#23435;?#24120;识兹不细论陈方此诗跋中言王蒙修全真道是可以理解的作为王蒙的朋友杨基有黄鹤生歌赠王录事叔明亦是假托道教神仙故事规劝王蒙不要出仕明廷兹节录如下
    黄鹤生骨相奇金衣玄霜裙纤指而洪?#38534;?#19981;饮华池浆不啄青田芝耻彼五色鸟览?#26352;?#19979;之浮丘不能招八公不能骑飘然从西来?#30343;股系?#30693;帝?#27815;?#34394;玄君魏夫人夜乗白鸾来相追琅霄顷刻九万里追之不及鸾声悲黄鹤生请少留尔为黄鹤舞我为黄鹤讴便湏吹玉笛登尔黄鹤楼楼高?#36212;?#23610;见三岛十洲琼珠金光草铁网瑚钩楼今?#39564;乘?#29926;砾三千秋36
    清卞永誉式古堂书画汇考?#20998;?#24405;王蒙王叔明青溪书楼图并题卷载王蒙自题诗也是有关道教者
    九天鸐响千峰静远近声传岩谷应神颷起处泬寥澄群壑?#21830;?#28385;清听?#23637;?#26312;?#30001;商?#32494;阁璚楼相映开洞府高虚通阆苑烟霞缥缈接蓬莱蓬莱阆苑春如海琪花瑶草长年在自是山中岁月长不信人间寒暑改皓首?#29992;?#29289;外人巾屦逍遥?#30343;?#23576;手把?#29616;?#25658;玉笈散步长吟清涧滨其间一叟曽相识忆与摩挲看铜狄何当拂袖更相从?#23621;?#23665;川重游历时?#26753;?#23391;冬望日黄鹤山?#23435;?#25991;璧良友写于青溪书楼并诗37
    所以王蒙在作为道教名山的狼山修炼是很正常的事
    况且据草堂雅集卷十王蒙小传他“曾游寓京师馆阁诸公咸与交善故名重侪辈”38?#24120;?#25353;目前尚未见到王蒙游寓元大都的记载草堂诗集为渐次刊刻此京师当指明初之南京王蒙老家在吴兴今属湖州如前所述狼山作为长江第一重门户和道?#22363;?#30427;之地?#31080;?#26159;其走水路往来京师南京与吴兴湖州时喜爱顺便停泊的所在而王蒙由狼山至吴兴湖州如果走便捷的水路笔者初步判?#24076;?#20854;?#24223;?#24212;大致为?#27827;?#29436;山横渡至江对岸今江阴张家港常熟一带的某一?#25351;郏?#39034;流直下至太湖再渡太湖至吴兴湖州按此?#27835;?#32437;?#37073;?#20026;古代环太湖流域的一种水利工程集疏浚灌?#21462;?#33311;行为一体如北宋郏亶治田利害七论所记“其环湖卑下之地则于江之南北为纵浦以通于江又于浦之东西为横塘以分其势而棊布之有圩田之象焉其塘浦阔者三十馀?#26705;?#29421;者不下二十馀?#26705;?#28145;者二三?#26705;?#27973;者不下一丈”39
    事实上王蒙也画过狼山图明人袁华谢伯诚所藏王叔明狼山图写道
    忆昨鼓楫溯大江海门一点狼山碧安得振衣蹑层颠东望扶桑初日赤忽见?#36865;?#24515;目明石壁铁削苔花青仙翁白狼不复见金银佛宇开?#24322;?#19978;方台观云中起下瞰?涛千顷水平原宅相放舟过吮墨含?#20940;?#27004;里江南有客颀而长梦觉池塘春草芳生平爱画久成癖题诗缄封遥寄将千古风流?#28059;?#24365;翩翩王谢佳公?#21360;?#26085;暮相思江水深独立汀洲折兰芷40
    此诗所涉袁华谢伯诚均为王蒙之友袁华亦为杨维祯学生杨维祯曾为其可传集作序对其诗有高度?#20848;郏?ldquo;吾铁门称能诗者南北凡百余人求如张宪及吴下袁华辈者不能十人”41四库全书总目于其耕学斋诗集之提要中对其亦有较详切之介绍42袁华并有?#23545;?#23395;坚王叔明梧竹堂同集时季坚将归黄鹤山之诗提到一次雅集中观看王蒙作画“?#28147;?#23665;王称旷达更逢顾陆写萧森”43谢伯诚也是与王蒙同时的画家杨维祯亦曾题其画作明张昶吴中?#23435;?#24535;卷十三“谢伯诚任阳人画法超轶得董北苑之传尝作瀑布图杨廉夫为品题之”44清卞永誉式古堂书画汇考画卷之二十二“谢伯诚”条则录有杨维祯题诗45
    更为关键的是此诗中所描写之“忆昨鼓楫溯大江海门一点狼山碧安得振衣蹑层颠东望扶桑初日赤忽见?#36865;?#24515;目明石壁铁削苔花青”不仅同样描写狼山在海中而且情形与此丹山瀛海图亦大同小异
    另外杨维祯也有一首狼山晚晴图诗留存“?#36828;?#39118;雪夜无边一别狼山已几年今日江南携画看玉峰十二倚青天”46可见狼山也是当时习见的一个诗画题材
    所以笔者提出此丹山瀛海图所写为狼山并非无据

        ……
        未完
        

    作者单位浙江大学?#23435;?#23398;院艺术学系
    责任编辑?#21495;?#38451;逸川
    本文摘选自中国书画杂志2018年第3期“研究”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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