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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

    袁枚的?#24149;?7世纪女性诗会雅集图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研究
    林子雁
    时间2018-02-16 09:30:00 | 来源中国书画

     


     


    图1  [清]汪恭尤诏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卷  纸本设色

    十三女弟子楼湖请业图又称随园十三女弟子图是绘制于乾隆末年的一幅具有肖像性质的女子诗会雅集图根据画卷尾跋所题此画是袁枚1716—1797为记录西湖宝石山庄授业诗文之盛会而嘱当时名家尤诏与汪恭合作完成画中?#23435;?#22343;有对照画卷末端另裱有一幅由袁枚好友崔君所画的三人小像并有袁枚老人补题言再修诗会补画三人图1
    目前学界关于此画的研究与讨论仍十分单薄少数研究者留意到此画并对其做简要介绍如皮力随园女弟子图卷简析王怡?#26149;?#27004;请业图研究1?#22330;?#21478;外有几位研究袁枚女弟?#23588;?#20307;文学成就的学者如王英志刘源等于研究中引入?#36865;家?#20316;佐证2?#22330;?#26412;文即在此基础上侧重于图像本身试图揭开有关该画的数个谜点并探究袁枚的作画意图

    一请业?#24405;寄?br/> 据袁枚的随园诗?#23433;?#36951;的记载
    闺秀吴浙为盛庚戌春扫墓杭州女弟子孙碧梧邀女士十三人大会于湖楼各以诗画为贽余设二席?#28304;?#20043;3
    由此可得知湖楼请业图绘画的便是吴浙女诗人携诗画赴会在宝石山庄之湖楼拜谒袁枚为师并请其授业诗文的场景当时正值仲春袁枚于杭州扫墓受世交友人湖楼主人孙仰曾1751—的邀请寓居于西湖宝石山庄4?#22330;?#22312;此前一年携家眷归居杭州的孙嘉乐字令宜之女?#21697;P?#23383;碧梧经其夫转寄和留别杭州诗予袁枚并在信中道“?#21697;?#24471;蒙请训已列门墙添在弟子之班妄诗人之号”5?#24120;?#23562;称袁枚为师袁枚在复信手札中谦称自?#22909;?#21463;景仰不敢妄为才女之师然出于“伏生老去正想传经刘尹衰颜与谁共话”的心愿斗胆而为之可见在乾隆五十四年1789袁枚与孙氏已有师徒之名但此次袁氏留居杭州其实是为“白发还乡因扫墓”6?#24120;?#27491;如孙?#21697;?#25152;言袁枚是“因停扫墓之车遂启传经之帐”7?#22330;?#27492;次雅集得以举办如前文所引应当首推孙?#21697;?#31609;划邀约之功即所谓“持符召?#20572;?#22899;弟子代使者之劳”8?#22330;?#23385;?#21697;?#21450;其妹在袁氏下榻杭州之后“得信呼车拜榻前”9?#24120;?#32780;兴办闺秀诗会的想法想必也是在两闺秀前来拜见之后的兴起之意图2图3
    诗会安排在宝石山庄之湖楼时间上据袁枚归期已不远是以诗会之主旨定为“送袁简斋夫子?#32929;?rdquo;10?#22330;?#35799;会当日之情形据孙?#21697;?#22312;湖楼送别序中的描述女弟子们“抠衣?#21518;ţ首值?#22530;”11?#24120;?#21448;有“不?#35859;?#22763;竞传击钵之诗扫眉才人独逞解围之辩或真珠密字写王母之灵飞或吐绿攒红画仲姬之花竹”之句另徐裕馨前题中有“吐词争献巧作画不辞频”等句可遥想诗会上众女弟子诗画并举宾主尽欢之场景与会的闺媛并于会上写作送行诗共得十三部后由袁枚集成湖楼闺秀十三人送行诗册12?#22330;?#35799;册辑成之后袁枚常以携册出示众人并请题诗13?#24120;?#26009;应?#28304;?#30427;会极为得意有“随园传韵事?#19990;?#33879;吟身”14?#25345;?#24565;
    与会湖楼的闺秀兴极之至更有“此后湖楼月何时再问津”15的期许我们今已难考袁枚是否?#20449;?#26469;年再举佳会但孙?#21697;?ldquo;待明年千里扬帆寻江上重来之路”16?#25345;?#35821;似乎给予袁枚一定的?#31496;Ρ?#26159;以两年后袁枚重游天台归途经杭州之时重招闺秀作诗会但此?#25105;?#19981;再是临时起意而是借着首次诗会的东风有备而来的了其诗?#23433;?#36951;中有“今年余在湖楼招女弟子七人作诗会”17?#22330;?#21448;潘素心湖楼即是呈随园夫子言“时会闺秀十五人来者七人”18?#24120;?#24847;指袁枚共邀十五人赴会此番诗会所来之闺秀虽只七人但足以慰袁氏之兴诗会所到之宾除闺媛外更有太守明保19及王梦楼1730—1802特别是明保的参与使得此次诗会传为一时佳话此次诗会同样以送别为名闺秀们分韵作诗20?#24120;?#26356;乘明太守所留画舫泛游西湖比首次更添风雅赏顽之兴但?#39318;?#20043;意已大有减损

    二写?#25216;?#38901;事
    湖楼佳会之后袁枚萌生出画作请业图?#28304;?#20339;话的想法绘?#25216;?#20107;是清代中期颇为流行的雅事亦是当时文人酬唱交游的一大兴?#38534;?#34945;枚自己就曾于乾隆三十年1765仿照西园雅集图请无锡薛寿鱼绘随园雅集图21?#24120;?#22270;写其与四友在随园吟诗作画之?#36136;隆写?#20808;例此次袁枚欲写?#25216;?#30427;会也不足为奇
    由请业图卷尾落款可知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为汪恭制图尤诏写照此二位画?#39029;?#35831;业?#32426;?#20284;乎未留传有其他画作袁枚之所以请此二位作画与袁枚晚年赞助人试研斋主?#36865;?#35895;?#20013;?#20892;1754—1821关系匪?#22330;?#20108;位画家中负责布景的汪恭字恭寿号竹坪?#36865;?#24515;农本家兼同乡长期馆饩于试研斋于书法绘事上师事汪心农清代著名收藏家书法家王文治曾题汪恭所绘卉草册22?#24120;?#20013;有“赋色明艳巧化天工”等句后并有汪心农之子所撰小传称赞汪恭族叔“楷书仿山舟梦楼两家笔法称酷肖山水虽泛滥各家而于文氏一派尤为心契……?#32422;?#33457;卉翎毛无一不精……绝似当年陈老莲”23?#24120;?#21487;知汪恭书画并佳虽此评语有过誉之嫌但也反映出汪氏书画在当时很受认可又添汪心农从中联络其为袁枚作图顺理成?#38534;?#20294;尤诏与袁枚的因?#31561;?#36739;难辑考现存尤诏材料极少唯冯金伯墨香居话识中有“尤诏字伯宣号柏轩长洲人写真与金启并为吴中首望”又王昙田斋笔记有“张恒……工?#23435;?#27700;墨佛像深得龙眠笔意勾折一丝不紊传神与尤诏并驾齐驱”说明尤诏的写相才能在吴中地区极受推崇冯金伯与王昙均为江浙人士更与尤诏为同时期人其二者的记述应较为可靠而袁枚日记中有“乙卯五月初八取闺秀图付心农”24可见袁枚应把绘制请业图之事交付汪心农打理汪本人亦善书画又与尤诏同居苏州二人应当有来往请其为请业图写真也是合乎情理而此一则日记亦是袁枚拟作请业图的最早记载由此我们可知1795年中旬袁枚已有作画的想法并已付诸行动并“乙卯五月初十心农来取闺秀小照去”25?#24120;?#27492;时画已开始绘制但此画直至“嘉庆元年1796二月花朝日”?#23433;?#32472;成期间有过许多安排与更改其中幽情留予后人许多迷障26?#22330;?br/> 1795年十月袁枚在与汪心农书中
    写道
    前十三女弟子画中无二珠玉貌殊为缺兴倘必欲写其真容则一时恐难猝办如何如何尤先生写老人小照家人看尚有微词嫌其用赭石太重故尔现托名手加清粉汰之故?#24418;?#25552;名而索诸公之题跋也骆佩香亦嫌不像?#35797;?#21478;以小照寄上求附入第二图中夫?#31169;?#24180;四十而好美名如此可告二珠同为一笑27
    袁枚以笑话的形式记绘请业?#25216;?#21457;生的趣事但这则短文却不仅仅是趣事那么简单更透露出几条重要信息一对勘定入画之人袁枚与闺秀的意见似乎比实际参会情况更为重要二请业图的绘制并非一举定稿而是在多方审阅中就意见反复修改三因图写“真灵位业”画必遵各人小照画之但甲认为“不像”之相?#23588;?#21448;可转嫁与?#36965;?#27492;时画稿已成应不会再重制一图四此时袁枚已?#24615;?#32493;第二图的打算
    1.图写真灵位业
    “写作真灵位业图图成韵事千秋业”28似乎经明代杏园雅集图到竹园寿集图等至清时已成为传?#22330;?br/> 具有肖像性质的雅集图更利于后人追摹传颂出于此念虽肖像图工程极为繁琐袁枚竟也不辞辛劳第一幅请业图刚将绘成便已经拟再作第二图而绘制第二幅之缘由应就如同戴兰英题湖楼请业图中所讲“十三行?#35328;?#39536;誉后进追?#20070;?#24323;去”29?#22330;?#28246;楼参与人数为十三此数早定无法于已成画稿中增添更多闺媛而袁枚碍于情面也乐于促?#23665;?#28246;楼十三闺秀志为经典的韵事于是便有作第二图之打算卢元素之诗丙辰1796三月十二日随园夫子过?#20204;?#37070;画续湖楼请业图以元素附焉竖日夫子?#27835;?#38065;郎说项于宾谷都转30?#24120;?#26082;敷桃李之容更荷栽培之德用?#35797;?#35821;以纪慈恩31?#24120;?#35828;明袁枚早于已开始征闺秀小照欲作第二图了又袁淑芳题于请业图后之跋中有“嘉庆元年十一月公来视请业重图后十三侍公容我主其间”说明在此期间袁枚都在极力促成第二幅请业图但由于一年后袁枚的过世?#36865;?#24182;未绘成
    但袁氏既然有画作第二图的打算请业图后又附一小幅是否?#38901;?#22810;余笔者猜测或许仅因第二幅还未完成为便于第一幅传唱袁?#35835;?#22065;崔姓画家补画得意女弟子三人裱与卷后

    图2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局部孙?#21697;|?#23385;云鹤像
    图3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局部卷尾袁枚跋文

    2.题跋之误的缘由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画中提跋有几处误差分别为
    1前图题跋所记时间为“乾隆壬子1792三月余寓居西湖”但首次湖楼诗会举办于乾隆庚戌1790四?#38534;?br/> 2补小图题跋所记时间为“乙卯春1795”而第二次湖楼诗会乃是于乾隆壬子四月1792举?#23567;?br/> 3前图题跋言“湖楼主人孙令宜”前文已证湖楼主人实为孙仰曾
    前两处湖楼诗会时间之误已经由学者王英志订正失误之因王英志归结袁氏记忆出错32?#22330;?#20294;学者刘源驳其观点认为此“失误”乃是袁枚故意为之因明保太守的身份其参与第二次诗会所遗之韵事令壬子诗会更具传播价值但壬子诗会的闺秀参与规模不及庚戌诗会所?#22253;?#29031;袁枚惯于自我标榜的态度将规模更大的庚戌诗会归到风韵更盛的壬子诗会名下也显得可以理解了33?#22330;?br/> 刘源的观点较为客观前跋为嘉庆元年1796二月所题后跋为同年清明所题此?#26412;?#31163;乙卯年春才一年老人记忆若有误也不至于误差如此之大并?#20057;?#21359;年春并无同类诗会是以袁枚此举绝非单纯的记忆失误但说其附会壬子诗会亦值得推敲从孙?#21697;?#25152;作湖楼送别序中“庚戌四月十三日因停扫墓之车遂启传经之帐”34及孙云鹤之诗句“斯楼曾宴集此日复登临庚戌年先生来杭亦以是日宴于此楼”35?#24120;?#21487;知两次诗会均于同?#31449;?#21150;?#27492;?#26376;十三日两次诗会于同?#31449;?#21150;可见袁枚有将此日期传为经典之意但袁枚题跋所记日期却为“壬子三月”这便不能仅仅解释为附会明保的风流之举了查袁枚现有诗文材料壬子年三月也无更重要的与诗会相关之?#38534;?#20294;熟悉雅集图传?#25345;?#20154;应?#28304;?#26376;份较为敏感似乎历史上传颂最多雅集?#25216;?#20013;在暮春三月如?#32426;?#38598;杏园雅集等36?#22330;?#32780;参考袁?#35835;?#22270;将请业图推为经典的其他举动袁枚有意篡改湖楼诗会时间使其融入具有连贯性的雅集传?#25345;У?#20063;并非不可能
    再看第三处失误湖楼为孙仰曾所有袁枚借居此地举办佳会却将其私邸记在孙令宜名下于情于理均不应该如若以志误来解?#20572;?#21518;文所记各人身份也极为详尽且无错漏?#25105;?#22312;此诗会中担任重要角色的孙碧梧其身份会有差错?#38752;?#19988;袁枚与孙嘉乐乃世交应当了解其家世此处袁枚志误之缘由应当与前两处一样均是为成佳会美名更留予后人更多风韵此会名义上由孙碧梧广召女弟子邀来湖楼如若记真实情况袁枚借居湖楼孙碧梧此举未免会留予后人袁枚或有背后授意的揣测而将湖楼记于孙氏之父名下则完全无?#26031;?#34385;一切便显得名正言?#31216;?#26469;
    3.画中人的变动


    图4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局部汪妽题蕉
    图5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局部廖云锦作画?#26434;?#22899;子叠腿而坐
    图6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局部袁枚与侄媳戴兰英小童

    请业图中最使人困惑之处是入画之女弟子与实际与会之人相差极大女弟子中或有参与诗会却不入画的或有未曾参与但却出现在画中情况不一而现存资料不全笔者将现有可靠材料著录于下以便于统计
    孙?#21697;?#22312;庚戌年湖楼送别序中有小注言“女公子张秉彝徐裕馨汪妽等十三人以诗受业大会于湖楼”37?#22330;?#21556;淑慎前题有“宝石山庄绮席开……同人竞写簪花句系我惭非咏絮才”38?#22330;?#23385;廷桢前题有“才得谒高?#20572;?#24833;逢饯别?#37048;?#23665;光环几翠花影拂?#20116;?rdquo;39?#22330;?#23385;云鹤“才向西湖来又别西湖去置酒湖楼上搜索闺中句”40?#22330;?#26448;料作证基本确定参与首次湖楼诗会之闺秀有孙?#21697;|?#23385;云鹤张秉彝徐裕馨汪妽吴淑慎孙廷桢余者还有六人?#24418;慈?#23450;
    第二次湖楼诗会有潘钱两女新受业41?#22330;治?#26580;之有前题诗言“重观先生冰雪颜澄湖花月喜追攀百年老健真无匹又向天台绝顶还”42?#22330;?#21556;柔之曾于庚戌年?#22330;?#28246;楼送别简斋先生中有小注言“先生于家君至好?#20445;?#20313;直至前年于曼亭老伯署中识面……杭州能诗闺秀悉至湖楼赋赠别诗侄女以抱恙未果往”43?#22330;?#21487;见吴氏因病错过庚戌诗会而后又参加了壬子诗会另有张玉珍于壬子诗会两年后作祝随缘先生八十寿诗云“曾记春风侍绛纱别来两度庆瑶华”是以确定参与之闺秀有孙?#21697;?#23385;云鹤潘素心钱林吴柔之张玉珍另有一女为已受业的女弟子但究竟是谁已难考证
    而确实未曾参与两次诗会却入请业图者有五人?#21512;?#20329;兰44?#22330;?#37329;逸45?#22330;?#40077;之惠46?#22330;?#25140;兰英47?#22330;?#39558;绮兰48?#22330;?#32771;袁枚1795年所编随园女弟子诗选?#23435;?#20154;之诗均入选其中可见袁枚属意诸人之诗才而与会却不入图者共五人其中庚戌诗会有张秉彝吴淑慎孙廷桢而壬子诗会有吴柔之潘素心有趣的是?#23435;?#20154;均未有诗入随园女弟子诗选中另有曹次卿?#20808;?#29664;廖云锦屈琬仙蒋心宝汪缵祖等六位入图者不知是否参与过诗会其中严廖二人入随园女弟子诗选据此可基本断定袁枚在其众多女弟子中择才高者邀小像绘入画中
    但请业图中?#26434;辛宋?#26377;诗入选随园女弟子诗选其中徐裕馨为大学士徐本孙女汪缵祖为湖北巡抚汪?#20013;?#20043;女蒋心宝为户部侍?#23665;?#25119;门之女此三家与袁枚均有世交之谊而另一信息是此三家在请业图中门庭最高但袁枚似乎并未单以门庭择取入画者因为另外三位闺秀均非出生官宦之家其中汪妽屈婉仙与袁枚为世交袁枚曾过门访之49?#22330;?#23624;婉仙有画才曾画?#26029;?#23506;图由席佩兰作画序50?#22330;?#26368;后一位曹次卿未有文集诗作传世才学并未出众但因其丈夫刘棠?#23492;?#34945;枚晚年最倚重的弟子与袁枚十分亲密?#28304;?#20316;为曹?#31995;?#20197;入画的重要原因
    综上可知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并非完全纪实性作品而是在真实与会人数的基础上由袁枚精心筛选入画者而成袁氏在挑选入画的女弟子时一从其才二从?#36164;?#20851;系又加之人情往来才有今天所见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之面貌 

    三图中巧构
    孙?#21697;?#22312;题湖楼请业图为孙俌之作中有言“春风会披?#31561;?#20043;化宜其徘徊旧地绘图”似乎暗示请业图应当描绘的是宝石山庄的风光细致观察请业图会发现汪恭如果不曾亲临山庄也应该听闻过他人的描述毕竟图中所写之湖光山色山墙垂柳与诗中“平挹孤山之翠斜当夕照之峰暁雾如烟月湖似?#22330;?#33457;光乍满红侵远寺之墙草色初齐青接长堤之柳”的景貌甚为相近51?#22330;?br/> 画面起首便是远山湖面汀?#37202;?#30707;小篱笆外垂柳刚抽新芽篱笆之内两位女子相携走来当中一位抬着纤纤素手正遥遥指着园内诸人园内有小石?#31069;?#19978;有亭台被山石树木遮蔽只隐隐露出一角飞檐而山石前方有三位女子居中者端坐于琴前手指灵动挥拨琴?#36965;?#36523;?#22278;?#22352;一位女子双眼前视似乎?#20004;?#19982;琴声中又有一位女子立于弹琴者身后手拈兰花眼神缥缈再往园内望园子中央绘有硕大的湖石湖石后栽树株芭蕉正有女子举笔往芭蕉上题字女子身?#26434;?#23567;童举?#25628;?#20197;侍身后又有一位少女探?#39134;保?#20284;乎对所题内容十分好奇图4题蕉者侧后方有三位女子围长案而坐居前的女子目光亦追随者题蕉者甚至连正翻阅的书都顾不上了只随意将其搭于膝上而长案旁正面而坐的女子则执笔凝神欲画梅花坐于其侧的女子则姿态闲适地端?#25512;?#25152;绘之画图5靠近书房一侧有三位女子散于各处其中倚竹者手扶竹枝低头凝思行于石桥上者手持?#27966;x?#38386;庭信步而持杆垂钓者身傍于石上自得其乐画卷末?#23435;?#20869;袁枚老人端坐于几案前手捻胡须案上笔墨纸砚具全似乎正要落笔赋诗其身?#26434;?#23567;儿正把玩着一把玉如意一位女子扶椅立于身后画卷末?#23435;?#24237;院一角可知老人之书屋正是隔离庭院与园林之所图6
    画中诸女弟子之举止皆常见于男性雅集图中如执?#39318;?#30011;持卷?#20035;?#20506;竹等但画中众人的动作相较同时代的许多男性雅集?#25216;?#22899;性肖像画似乎更显活泼随意如弹琴的女子直?#24188;?#20110;地上画几旁观画的女子双腿交叉相叠这或许与性灵派之“独抒性灵不拘格套”52的诗学主张有关画卷?#23435;?#24067;置也相较之前的著名的几幅雅集图更闲散有弹琴组题芭蕉组坐于石台组强调雅集的交游也有单人的又兼各组中神思向外的?#23435;P?#31361;出其?#26469;?#29420;思的悠然自在
    画中?#23435;?#26377;两处巧思值得注意一为案前作画之女子乃随园女弟子中画名最盛的廖云锦此处老人想是特意突出其画才更凸显湖楼诗会诗画并举的之乐第二处便是立于袁枚身后的戴兰英戴氏为袁枚侄?#20445;?#26089;寡是以“公因小阮怜鄙人”53?#24120;?#22312;已有十三女弟子的画卷上将之添入袁枚将自己隔于书房中其初?#22278;?#19981;难理解虽然当时湖楼闺秀诗会声名正盛但若欲传此画于后世为避免留人褒贬顾及男女之大防将画中唯一男性与众闺秀隔开也在情理之中而袁枚将侄媳与自己同置于房中除了戴兰英并未参加诗会在十三数之外将其补入已是出于私心之外或许也?#20889;?#29702;成侄妇侍奉于老人身侧的意味侄妇作为袁氏后辈侍奉老人也是理所应当而小童入画更营造出上慈下孝共享天伦之感三人组合或许比仅仅只?#20889;?#27663;与袁枚更?#36164;?#35748;可
    1.探?#23492;看?#25140;之机妙
    尤诏所画十三女弟子及袁枚侄媳共十四名女诗人均?#23492;?#28201;婉姿态娴雅较有特色的是出生官宦之家的女诗人们身形清瘦皆着素色长衫头上无金?#25105;?#39280;身上饰物仅限于耳环十?#21046;?#32032;画家好似刻意减少女性特征强调女性的才气足以彰显自身而非必须以貌娱人从而更凸显女诗人不同凡俗之清气而汪恭所绘之景亦与景中?#23435;?#30456;得益彰山石多以披麻皴?#34915;?#30388;法画可能为刻意营造园林自然山石奇崛之风与雅集的闲雅形成对比更衬出女弟子悠然于山林间的洒?#30740;?#24773;
    但尤诏?#26434;?#22899;子的描绘并非未受批评骆佩香便曾嫌尤诏写相“不像”今?#23637;?#20043;也可知端倪尤诏画中众女子之像有程?#20132;?#36739;浓的嫌疑女子身姿动作重复性较高脸部描画虽有细微的圆瘦老幼之别但依旧十分相似彼此之间难以区分若说尤诏不善写相图中袁枚的面貌却刻画得极为逼真有叶衍?#25216;?#32599;聘所画袁枚像?#19978;持?#19977;幅图中袁枚面部虽设色深浅及染法不一但五官轮廓却十分相近可见尤诏在绘制袁氏之像时应对着照袁枚本人或其小像下了一番功夫但具一定写像才能的尤诏其笔下所绘闺秀?#27492;?#20046;并未按真人写容
    首先参与诗会的十三位女子年龄?#23614;?#36523;高形貌也定难达到如?#36865;?#19968;而画中众女弟子相似程度之高令人不禁猜测尤诏是否有意弱化画中女子的实际特征而以固定的审美图示来描绘其次据学者黄小峰考证?#32426;?#39640;而眉?#20506;?#26012;向下扫去的“八字眉”为明清仕女画所特有并非当时的真?#24471;甲保?#20134;不见于祖容像及其他肖像画作中54?#22330;?#32780;请业图中女弟子之眉却皆呈“八”?#20013;Σ?#21487;见画家在绘女弟子时绝?#21069;?#22270;索骥般遵照真容写像而极有可能参照当时仕女画样式来描绘再者乾嘉时仕女画以“病态”为尚?#23435;?#20202;容多柔弱纤瘦55?#24120;?#32780;请业图中女弟子体态清瘦垂肩含颔之仪容恰与当时流行的仕女画风相贴合据此可基本断定尤诏在绘画闺秀之像时有意将闺秀真容与仕女画图示相融借固定的审美标?#25216;?#20197;塑造其结果虽赋予了画中女性娴雅幽静之美但亦抹去其个人特质令闺秀形象流于概念化模?#20132;?#22270;7图8
    2.解主次之密码
    请业图中十三位闺秀的基本动势是朝园林内部?#30001;?#30340;画卷起首处孙氏姐妹一人举手遥遥指向园内一人笑眼盈盈望向园内立于弹琴者身后手拈兰花之女子亦眼神缥缈向庭内深处望去?#35805;?#19978;画梅的女子执笔凝思目光所落处恰是袁枚所在书屋的?#36739;}?#32780;信步于石?#27966;系?#22899;子似乎正朝书屋走去画卷之整体走势正暗示重心落于卷尾的书屋之中而书屋中三人除袁枚为正面像外其余二?#31169;?#20026;侧身像且身体均侧向袁枚孰主孰次毋庸多言便可一目了然而画卷中心落于袁枚身上恰与画家以写真法绘袁枚像而以仕女画样式绘制众闺秀像之用意相吻合
    清代?#23435;?#30011;中有不少将仕女绘于肖像画中的作品如禹之鼎1647—1716为乔元之所绘的少壮三号图1676中仅踞榻而坐的乔元之像以写真法绘而女乐及侍女皆以仕女画法描绘图9而由沙馥1831—1906补图的机声夜课图1879中画?#39029;?#20026;蒋士铨1725—1784及其妻母图写真容外将另两位侍女塑造为传?#21576;?#22899;形象图10又有?#35757;?#26093;1802—1850所画复庄忏绮图像1836图绘姚燮1805—1864坐于蒲团上悔悟早年间于莺燕环绕中虚度时光的场景画中亦仅有姚燮像写其真容周边十二位女子皆据仕女图示绘出图11如若总结此类图像中画法差异的原因不外乎是出于画中?#23435;?#30340;主次之别少壮三号图以展示乔元之豪宕放纵诗乐愉情的生活为旨侍女入图仅出于角色需要而另二图虽表达内容不一但侍女入画也仅为画面增添了些许趣味其形象并非不可或?#34180;?br/> 那是否可?#22278;?#27979;袁枚在嘱制?#36865;?#26102;心中亦有借女弟子诗会彰显自身风流才?#31995;?#24565;想现虽无直?#21448;?#25454;可下定论但这样的图像处理无疑为画中唯一的男性增添了主角光环而刻意将女弟子之真容隐于仕女形象之后的处理亦留给观画者特别是男性观者欣赏想象的空间使其对画中唯一的男性之际遇心向往之而非对画中女性肃然起?#30784;?/font>


    图71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中三位姿态容貌相似的紫色衣裙女子之一孙?#21697;P?br/> 图72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中三位姿态容貌相似的紫色衣裙女子之二金逸
    图73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中三位姿态容貌相似的紫色衣裙女子之三汪缵祖
    图81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中两位容貌相近的女子之一孙心宝
    图82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中两位容貌相近的女子之二鲍之蕙

    四结语
    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一图因图绘袁枚与女弟子之诗会而名噪一时但卷中?#22797;?#21364;隐隐暗示袁枚嘱绘?#36865;?#20043;用意不仅在于记录盛会宣扬女弟子之才袁枚之?#24149;?#21487;由画卷后第三段跋来总结此跋乃由袁枚嘱张云敖1747—1829题写中有句?#23588;?#19979;
    画如真灵图位业序如西园雅集轴……十三弟子皆名姝继以琼树还三姝更有公家女凤雏不知?#36865;?#23578;有几明珠?#23614;?#37325;写第二图先生此举从来无展卷未?#39273;?#32993;卢扶风马生何太?#31069;?#20294;有女?#27835;?#22899;徒56
    正如张云璈所批“西园雅集图但有女?#27835;?#22899;徒”雅集传统从来都是?#38405;?#24615;为主角画中或有女性一般为姬妾婢女少有雅集以女性为主角而袁枚在湖楼诗会的绘画过程中所做的尝试不论是画中?#23435;?#30340;举止安排还是卷末所作如西元雅集序文般的题跋均有意令?#36865;?#21521;雅集传统靠拢同时袁枚于画中巧设机妙借此“从来无之举”标榜自身其标榜是否成功暂不评价但其广?#23637;?#31168;弟子举办女子诗会之举却成为韵事流传甚广袁枚在生?#36299;?#35465;江浙其人生际遇已属少有不能不使他遐想身后?#26434;?#20339;话遗响其著?#36865;?#20043;苦心便跃然纸上了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
    责任编辑?#21495;费?#36920;川

    本文摘自中国书画杂志2018年第2期“研究”?#25913;?/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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